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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大学爆棚凸显精神饥渴因孤独空虚舍不得毕业

 

       编者按 中国社会老龄化进程在不断加速,各种养老需求正出现急剧增长的势头。根据美国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的理论,人类的需要是分层次的,由低到高。老人们在基本生活得到满足之后,就会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包括情感和归属的需求、尊重的需求以及自我实现的需求。

 

       学习正是人的高级精神需求,是人生的一种自觉需要,不分性别、年龄、贫富。人生易老,而学习之树常青,终身学习已经成为国际流行的教育理念。

 

       当前,中国人的寿命普遍延长,退休后的生活还有许多年,老年人有了自己更多的休闲娱乐时间。他们不仅需要柴米油盐酱醋茶,也需要琴棋书画诗酒花。他们渴望通过学习促进与他人的交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特别是在信息大爆炸时代,如果老年人不学习,不仅会与时代脱节、逐渐被边缘化,而且越不进行知识“补钙”,头脑越会钝化,越会感到孤独和空虚。

 

       半月谈编辑部最近组织记者深入北京、上海、天津、江苏、浙江、山西、湖北、黑龙江等地进行了深入调研,发现很多老人在退休后选择走进老年大学、社区活动室等教育培训场所,学习自己感兴趣但因各种原因没能学成的知识,从而使自己处于一种充实、愉悦的状态,而这种状态也会给整个家庭和社会带来积极的影响。在物质生活基本得到保障的今天,老年人同样需要情感赡养、知识赡养。实现老有所养,也应包括老有所教、老有所学、老有所乐。

 

       老年大学爆棚凸显精神饥渴

 

       近年来,老年大学的火爆程度丝毫不逊于一些名牌大学。在江苏、上海、湖北、黑龙江、山西等地,老年大学招生一度爆棚。老年人不仅争先恐后报名,甚至已经学成的毕业生还“赖”在学校迟迟不肯离开。半月谈记者采访了解到,老年大学深受老人青睐的背后,是老年人存在强烈的精神饥渴。

 

       “一座难求”与“舍不得毕业”

 

       凌晨四五点钟,江苏省无锡市老年大学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队伍里都是60岁以上的老年人,他们自带小板凳、干粮,看上去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不早点来,根本报不上名,上次招生我就错过了。今天起个大早,没想到还是有人比我早。”排在队伍中间的何老先生看着长长的队伍,有些无可奈何。

 

       到了8点半学校招生工作人员上班时,排队老人已达数百人,他们争先恐后地咨询着这次开班的情况,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科目。很快,电脑、钢琴、舞蹈等科目就报名满额,后来的老人索性有什么班就报什么班。一位老人告诉记者:“本来想报舞蹈班,可又满了。我怎么也要报个班,回去好给老伴一个交代。”

 

       无锡市老年大学副校长丁建中介绍,这几年老年大学招生一直非常火爆,电脑、钢琴、舞蹈这些需要场地、需要一人一机、一人一琴的科目更是“一座难求”。现在学校正在考虑如何扩容,让更多老人享受到学习的快乐。

 

       无锡老年大学的火爆在国内并非孤例。在黑龙江,哈尔滨老年大学春季招生已结束。招生办主任郑岩回忆报名那几天,直言“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湖北武汉江岸区老年大学办公室主任薛贤桂告诉记者,从周一到周六,21个教室都是场场爆满。今年春季招生时,报名的老人从三楼开始排队,一直排到操场上。许多老人想报名却报不上,只好失望地离开。

 

       “老年大学火爆已经持续好多年了。”山西老年大学教务处处长温忠贵说,学校创立近30年,已经从当初的400名学员发展到现在的3000多名。尽管学校场地不断扩大,设施不断增加,但还是无法满足迅速增长的老人需求。

 

       北京市海淀区老龄大学教务主任熊振常说,老年大学学员一般经过3至6个学期的学习即可毕业,有的老人迟迟不愿毕业,最牛的“留级生”在校学习24年仍未毕业。

 

       哈尔滨市民郑奶奶退休多年,自从12年前在老年大学报上名后,直到今天仍未毕业。从最初学声乐、舞蹈,到现在练太极、学京剧,她几乎把自己感兴趣的科目学了个遍,但仍不“知足”。在她看来,上大学已经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与年轻人追求进步的目的不同,很多老年人继续学习的出发点是有事儿干。我们这儿很多学员即使完成了课程学习,还是愿意继续待着。”浙江温州老年大学相关负责人陈春勉说,温州老年大学开设一些课程,很多学员的水平比老师都高,但还是愿意来学,因为有个平台能够沟通交流。

 

       郑岩表示,大量留校生和不断增加的报名者,使得哈尔滨老年大学在校学员不断增加。近5年来,该校在校学员平均每年以15.8%的速度攀升,今年已从去年的1.5万人增加到2万人。

 

       杭州市退休干部大学一位工作人员介绍,愿意退课的老人很少,为了让更多的人报上名,不得不对报名科目做出限制,每人最多只能报两门课,但这一措施仍然难以解决问题。

 

       除了老年大学,不少社区还出现了居委会组织的兴趣班和老人们自发组织的学习小组。在北京金宝街东城行政大厅五楼,就有数十个老年学习班,每个班都是名额爆满。

 

       名额爆满背后是无法安放的孤寂心

 

       老年大学为何如此火爆?从主观需求透视其原因,是老人们孤独的心灵渴望被关注、被充实。

 

       已经80多岁的方奶奶和老伴在老年大学读了十多年,她说自己不想毕业。“只要老年大学不赶我们,我会一直在这里学习,你看我现在气色多好,能够活得这么健康,也是因为在老年大学有所寄托。”方奶奶说。

 

       “寄托”两个字,道出了绝大部分老年人的心声。晚年生活的孤寂造成精神空虚。从国家某部委退休的高先生告诉记者:“以前每天都有文件要看、要批,虽然事情多,但是很充实,现在睁开眼就发愁今天怎么过。”

 

       “退休即退化的现象需要引起高度关注。长期与社会大环境隔离,会让老年人的生理和心理产生退化效应,进而滋生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北京化工大学从事离退休干部工作的李老师说。

 

       61岁的张志勇老人说,现在空巢老人、独居老人增多,有的老伴不在了,又没有爱好,和社会脱节,造成情感饥渴。但情感总是要找个机会释放的,来这里学习一方面是知识需求,另一方面就是交流需求了。

 

       太原市老年大学的工作人员张素莲介绍,看电视成了不少老人一天中主要的娱乐方式,每天的家长里短使人心情沉重,长时间坐在麻将桌边不利于身体健康……还有的老人百无聊赖,只好走在街上看人来人往,很多老年人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这就是典型的“熬日子”。

 

       62岁的张玉顺老人对此深有同感,他的儿女都在外地,家里只有自己和老伴,闷在家里是大眼瞪小眼,走出去又不知道该干什么。“退休之后就没有了活动,站在马路上就想找人说话,不用别人主动问路,就巴不得告诉人家。”

 

       山西省社科院研究员马敏说,许多老年人在年轻时忙于工作和家庭,兴趣爱好搁置一边。接受再次教育,可以弥补他们年轻时的缺憾,更好地享受生活。

 

       而在北京八维教育集团新生学院院长董明看来,现在的老年人大多是在新中国成立前后出生的,由于历史原因,他们在成长时期普遍缺少接受良好教育的机会。在科学文化快速发展的今天,这些老人掌握的文化知识和技能显得有些贫乏、单一,适应社会的能力相对较差。而老年大学和社区兴趣班的兴起,正好满足了这部分老年人的求知需求。为此,八维教育集团新开设了专门招收老年学生的学院——新生学院,让老年人通过学习像获得新生一样,再次焕发活力,重塑自信心。

 

       老人们上老年大学虽然理由各不相同,但说到底,都是为了让自己晚年的心有一处可以安放的地方。杭州市的吴阿姨告诉半月谈记者,自己去过一些老年公寓,那里的生活太单调。“我心目中的理想养老院,不仅要有柴米油盐酱醋茶,还得有琴棋书画诗酒花。我们不仅要老有所养,还得老有所学、老有所乐。”

 

       来自法院系统的一组数据也印证了老年人对精神追求的渴望。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介绍,近年来赡养纠纷案件总体呈稳步递增趋势。根据该院对近5年审理的老人赡养纠纷案件分析,老年人的赡养诉求多种多样,而在城市赡养纠纷中,老人们除了要求子女支付生活费用外,对精神赡养、渴望精神慰藉的要求越来越强烈。

 

       资金、场地、师资缺失——多因素导致老人入学难

 

       一边是老人们渴望上学的愿望强烈,一边是老年大学容量有限。这几年,各地老年大学报名持续火爆,班级数字不断增长,“扩容”能力有限是摆在老年大学负责人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老年人入学需求持续增长,我们能想的办法就是增加班额,可是教室从哪里来?”郑岩表示,现在能用的资源都用上了,再想增加招生名额很难。目前哈尔滨老年大学在校学员已经接近2万,而教室仅有34间。为了让现在的课程运转起来,教室和老师都是满负荷运转。

 

       郑岩的苦恼是目前老年大学现状的一个缩影。与迅速增长的学员相比,老年大学的师资力量也远不能满足需要。即使是办得很成功的一些老年大学,与庞大的需求相比,其硬件设施和场地建设也相对滞后。

 

       江苏一位老年大学负责人诉苦说,老年大学和普通大学不一样,不能搬到偏僻的地方去,要考虑到老人来回方便,但现在真的没有地方可扩。

 

       学员激增也让师资不足问题开始凸显。一位老年大学教师直言太辛苦:“满负荷运转都算好的,我们很多老师在超负荷运转。但看到老人们那么想学,我们只能说服自己再坚持坚持,真希望能有更多人愿意加入老年大学教师的队伍里来。”

 

       此外,经费也成为一大难题。一位老年大学负责人说:“老年教育收费低,没有哪个机构可以撑得下去。”目前老年教育属于公益事业,由政府财政补助,但是这方面投入还不能够满足需要,教育资源仍然十分紧张。

 

       身份歧视同样是当下部分渴望学习的老年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很多依托于知名高校或单位成立的老年大学仅招收本单位的退休职工,这让许多老年人望而兴叹。有些老年大学的招生条件则限定了学历、职称等条件,对于社会上的大多数老年人来说,这些门槛更难逾越。

 

       丁建中表示,中小学中常见的资源不公平现象在老年大学中同样存在,不少学员冲着无锡老年大学条件好,即使转几趟车也要来这里学习。“其实一些区、街道也有老年大学和老年活动中心,但由于硬件条件不足,老人只能舍近求远。”

 

       除了办更多更好的老年大学外,复旦大学社会科学基础部副教授邵晓莹表示,上学难折射出老年人文化生活选择的局限和单调,一方面老年大学要适当扩容;另一方面政府和社会要从老人精神需求的本质着手进行整体扩容,让老人不必都来挤老年大学这一座“独木桥”。(记者 刘巍巍 王菲菲 皮曙初 秦亚洲 周蕊 司鸶 南婷 张宸)

 

       “闪光的晚年”呼唤构建终身学习体系

 

       尽管国家早就提出建立终身学习体系,建设学习型社会,但老年教育作为终身教育的“最后一公里”,目前看来并不那么畅通。老年大学等教育培训机构“一座难求”、发展不均衡、体制不顺等,导致老年人的需求得不到满足。破解这一难题,需要政府部门、社会组织、企业单位携手给力,更需要立法保障,统一规划。

 

       挖潜力,方便更多老人在社区“就近入学”

 

       在中部城市武汉市,老年人口已达137万人,占全市人口的16%,而且这一数字还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增长,预计5年后会达到20%左右。武汉市委书记阮成发表示:“老年教育是老年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提升老年人幸福指数的重要载体,必须放在全市经济社会发展的大格局中去思考、去研究。”

 

       武汉市江岸区老年大学校长李英皋告诉半月谈记者,江岸区老年人口13万人,而一所区老年大学容纳7%左右人数已经达到极限。满足老年人对教育的需求,仅靠办几所老年大学肯定是不够的,关键在于提高街道和社区的老年教育能力。

 

       2013年8月,武汉市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老年教育工作的意见》,提出将老年教育纳入社区建设服务体系,重点推进社区老年教育阵地建设。以市老年大学为龙头,14个区属老年大学和22个大专院校企事业单位老年大学为骨干,158所街、乡、镇老年学校和1342所社区、村队老年学校为基础,形成三级管理、四级网络的老年教育格局。

 

       武汉地区老年大学协会副秘书长徐洪祥认为,这样的格局是符合实际需要的老年教育格局。他说,街道社区一般都有一定的场地,如社区党员群众服务中心、社区服务站等,现在这些场地大多是老年活动的场所,如果用好、用活这些场地,可以实现老年教育的逐步普及,在中心城区实现老年教育的全覆盖。

 

       天津市老年大学近年来尝试推广“章鱼式”办学模式,即通过对老年学员的培养,有组织地发动学有所成的学员个人或集体组成社团,在社区开展老年教育教学、辅导等活动,从而使老年大学办学如同“章鱼的触角”延伸到各社区。

 

       天津市老年大学副校长任宝洋表示,这种“章鱼式”办学模式已经进入天津全市61个社区,近2万名老人受益。按照天津市老年大学的规划,在未来一两年内,社区教学点受益老人的数量将达到在校学员数量的两倍。

 

       “在当前情况下,除了社区教育资源,还可充分挖掘现有普通学校、职业学校、成人学校等各类学校和文化馆、体育场、活动中心等单位潜在的教育资源,采取联合办班、委托办班、设立分校等多种教育形式,开展适合老年人特点的多样化教育。”山西省社科院研究员马敏认为,进行联合办学,实现资源共享,是当前拓展办学规模的可行办法。

 

       山西老年大学教务处处长温忠贵认为,要解决老年人接受教育的实际困难,需要综合运用电视、广播、网络等现代化技术手段,大力推广远程教育,让老年人能够在离家近的社区老年教学点学习,甚至可以通过远程网络在家学习。

 

       促公益,给老年人提供均等的学习机会

 

       李英皋告诉记者,武汉市江岸区将老年教育纳入成人教育范畴,明确归口教育局管,老年教育资源与其他社会教育资源包括师资、教学场地等都可以共用。“江岸区老年大学原来只有十几间教室,归口教育局后,教育局一看严重不够,当即想办法腾出办公场所给老年大学,使教室达到21个。每腾出一间教室,就可以多开24个班,教学能力大大增强。”李英皋说。

 

       领导重视了,资金方面也有了保障。李英皋透露,过去老年大学都是靠几个老干部到处做工作“化缘”,来维护老年大学的运转,现在每年财政保障有20万元的经费,还可以申请一些专项经费。去年申请了30万元,将校舍全部整修了一遍,今年财政又给了40万元用于更换课桌椅。

 

       “老年教育是纯公益性的,不可能靠收学费来维持。”李英皋介绍,目前老年大学的学费一般每人一个学期70元,他们目前聘请了90多名教师,这些老师拿到的授课报酬也是相当低的。

 

       上海华爱社区服务管理中心董事长吴建荣说,他们在每个班级设立“班干部制度”,通过自我报名和教师推荐等方式将一些热心公益的老人组织成“长者俱乐部”,深入社区发挥作用。比如,英语高级班毕业的老人们,就为文化中心所在的张爱玲故居提供英文讲解志愿者服务。

 

       课程内容的不断丰富,场地的不断扩大,均需要政府加大投入力度,保障老年教育的公益性。温忠贵说,目前制约学校发展的主要因素就是办学经费不足,近年来省财政给学校的拨款虽然有一定增加,但远远不能满足教学需要。

 

       “精神养老是一块巨大的市场蛋糕,企业可以积极开发精神养老产品。专门针对老年人精神文化需求的产品,部分是政府应该提供的公共产品,而部分也可以由市场提供。”黑龙江老年大学教务长李积增表示,通过企业搭建老年教育基金是可行之法,可以成为老年教育资金筹措的有效方式。哈尔滨老年大学教务处处长白锐建议,鼓励建设具备老年教育能力的福利院,通过社会养老机构开办老年教育。

 

       “当下老年大学面临的困境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机遇,我们可以探索由政府主导、让企业参与进来的市场运营模式。”浙江温州老年大学相关负责人陈春勉说,现在的老年大学基本都是挂靠在某个单位,或者是由地方政府直接引导,能覆盖的人员有限。如果让企业参与进来,就可以大大缓解市场压力。

 

       找“娘家”,老年教育管理体制需理顺

 

       1983年,我国创立第一所老年大学,目前全国约有4.4万多所老年大学,在校学员约500万人次,电视和网络老年大学学员约220多万人次。

 

       老年大学的办学体制五花八门,发展也极不均衡。1995年颁布的教育法中明确规定要“建立和完善终身教育体系”;1996年颁布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中规定“老年人有继续受教育的权利”;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中提出要重视老年教育……但是这些规定都比较原则,缺乏实际可操作性。老年大学定性不明、定位不准、职责不清,已经成为老年教育进一步发展的障碍。

 

       马敏认为,老年教育发展初期是为了配合废除领导干部终身制,安置退下岗位的离休干部而创办老年大学,主要由老干局主管。随着社会快速发展,老年大学的服务对象已扩展到各个阶层,老年大学的办学主体也日益多样化,原有的管理模式已经不适应老年教育事业持续、健康的发展。

 

       “从全国来看,老年大学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部门。”徐洪祥说,有的属于老龄办或老干部局管,有的属于教育部门管,有的属于文化部门管,有的则属于民政部门管,有的是大专院校、企事业单位自己主办。由于管理机构不同,各自履行的职责也不同,使老年教育体制一直不顺。

 

       “为老年教育找到一个合适的‘娘家’是非常有必要的。”徐洪祥认为,老年教育是终身教育的一部分,理应纳入教育部门管理体系。从武汉市江岸区等区老年大学的情况看,纳入教育部门管理体系,有助于调动社会各种教育资源为老年教育服务,对老年教育起到促进和推动作用。

 

       立法规,保障老年教育终身学习制度化

 

       “作为完成终身学习的最后一个环节,老年教育不仅在养老事业中占据重要一环,更是人生阶段完成最后冲刺的重要方式。”李积增表示,当前许多老人将老年大学当成思想寄托,离不开、放不下,而规范老年教育,为终身学习立法迫在眉睫。

 

       当前我国针对老年人教育,有教育法、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但在终身学习的立法方面亟待完善。李积增呼吁,应尽早明确老年教育的义务和责任,使其在体制运行上顺畅起来,现在各省各地都自己干,根据各级官员重视与否来投入,而不是按照实际情况,因此立法很有必要。立法具体内容应包括规划布局、办学模式、经费投入、教师队伍、专业设置、资源配置等。

 

       马敏呼吁,政府可以在学校用地、选址、税收等方面出台扶持政策,并在推进新型城镇化和健全公共文化服务体系过程中,给老年大学和社区培训机构等预留空间。马敏认为,健全老年教育工作机制,一要建立老年教育质量评估制度,二要建立老年教育激励和约束机制,三要建立老年教育工作者的培训机制。

 

       此外,老年大学的教学内容和形式也应不断调整改进。山西老年大学副校长谭建平说,以前学员的文化程度普遍较低,但现在上过大学的,甚至当过大学教授的大有人在,他们对教学的要求也在不断提高。

 

       上海市老年学学会秘书长孙鹏镖建议,将老年教育纳入终身教育体系,参照学前教育和义务教育的制度,通过顶层设计对资金、人才、资源乃至对新建社区的老年大学配比作出规定,实现公共服务均等化和老年教育普惠制,让终身学习逐渐步入制度化轨道,塑造老人“闪光的晚年”。(记者 皮曙初 王菲菲 王君宝 刘巍巍 王俊禄 周蕊 周润健 朱天骄)

 

       我学习、我快乐:学习型老人的出彩人生

 

       “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陈年的酒……”有这样一些老人,他们虽已高龄,但心很年轻。年龄不能阻挡他们求知的欲望,年龄不是他们放弃追求充实的借口,年龄不会剥夺他们精彩的人生。正如一抹夕阳在湖面上留下的那道金黄,绚丽而夺目。

 

       “学习让我走出了人生的低谷”

 

       在山西太原老年大学的电脑班里,李俊卿老人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很显眼。1995年,她从太原市一家工厂退休,1998年,老伴意外去世。“生活整个跌到了低谷。”李俊卿老人回忆说,当时过得非常抑郁,三个女儿都结婚了,自己一个人住,很孤独。“每天不愿出门,不想见人,有时候出去了又不想回去,觉得家就像个牢笼,甚至都有了不好的念头。”

 

       2000年,女儿给她报了老年大学,生活从那个时候有了改变。李俊卿开始学习唱歌,还参加了彩虹女子合唱团。慢慢地,她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学到了新东西,也认识了新朋友。“最起码有人惦记你了,上课若没来,大家就会问你去哪里了。”

 

       后来,李俊卿老人每年都要报老年大学,把这里开设的课程学了个遍。“我已经上到‘博士后’了。”老人开玩笑说。现在对她来讲,上学就是头等大事,做什么都不能耽误了学习。

 

       然而,对于一个70岁的老人来说,学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在学电脑打字的时候,老人就在旁边放一本字典,不会拼的时候就查字典。“学会用电脑后,视野更加开阔了。国际、国内的消息都能从网上了解到。”

 

       除了上网,老人还有一个兴趣是摄影。“我现在用的相机已经换过三代了。”老人用相机把3岁的外孙从出生到现在每个阶段的变化都记录下来,做成了电子相册,还配了文字说明和音乐。

 

       因为摄影,老人又喜欢上了旅游。“今年春节去了三亚,过段时间还要去台湾呢。”李俊卿说,她喜欢去各地看不同的风光,感受不同的民俗。

 

       “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简直是判若两人。退休前也比较封闭,在单位忙工作,回到家围着老公和孩子转。但现在,我懂的东西甚至比年轻人还多。”李俊卿老人说,其实自己这一生过得比较坎坷。年轻时因为家里成分不好,“文革”中受了不少委屈。退休后老伴又早早去世,自己还多次患重病。“但这些都不要紧,关键是要有一颗健康、乐观的心。学习让我走出了人生的低谷。”

 

       潘深河与自己的铁杆“河粉”

 

       88岁的浙江老人潘深河自费创办了一个“土学堂”,13年来授课风雨无阻。学堂里,唱红歌、教长寿、劝戒烟、宽心境,一些老人说,这课上得乐呵有趣,缺一次课要难受好几天。

 

       这个特殊学堂位于浙江台州市黄岩区北洋镇群联村。说它特殊,有几个原因:主讲老师学历最低,潘深河退休前是一名兽医,从未上过一天学,完全靠自学识字;学生年龄最大,平均约80岁;办学成本最低,全年也就耗30度电;办学效率最高,场场座无虚席;办学效应最好,成了农村老年人的精神乐园。

 

       踏着吱吱嘎嘎的木梯,半月谈记者来到潘深河授课的学堂。学堂位于村部二楼,由原来村里的戏台子改造而成。地面坑洼不平,桌椅高高低低,六七十名学员把学堂挤得满满当当。他们个个头发花白,有些人身旁还依偎着年幼的孙儿。学堂的四周,挂满了毛笔书写的字牌。

 

       从2001年开始,农历每月逢二,学员们自发从四面八方赶到学堂上课。潘深河自编《睡眠长寿》,还有顺口溜《劝戒烟》等等,老人们用方言一起朗读,字句之间,韵脚分明,朗朗上口。教室四周挂满的手写字牌,是潘深河上课的“教材”。多年来,为了把学堂办好,潘深河就地取材自编教材,撰写了许多以爱党爱国、保健养生、邻里和谐等为主题的顺口溜、三句半。

 

       村民们都说,潘老师的课有效果,村里很多人有高血压,不少人吸烟酗酒,听了“健康课”后,烟酒戒掉了,血压也稳定了。现在,村里搓麻将的人也少了,来听课学知识的人多了,民风乡风更好了。

 

       潘深河上课上了13年,老伴章吉青也在这里烧开水烧了13年。章吉青说,一直都是潘深河自己掏钱买书买墨。他还时常备课到深夜,劝也不听。

 

       在群联村,还有一群潘深河的铁杆“河粉”,听课风雨无阻。特别是早些年,办学条件艰苦,夏天教室像火炉,老人们摇着蒲扇听得津津有味;天冷了,大家跟着潘深河在太阳底下上健身课。“从学堂开办以来,我没落下过一堂课。”陈莲香老人说。

 

       老年绘画班里的“秋实微信群”

 

       在北京市翠微中里社区有这么一个老年绘画班,学员平均年龄55岁,最大的学员有70多岁,绘画班学习花鸟工笔画。别看都是老人们参加学习,可大家都时髦地玩起了智能手机,全班13名同学还组建了一个叫做“秋实”的微信群。最近各个公园的花展(如景山牡丹)陆续开始,群里热闹起来,有人组织去看花展了。

 

       绘画班的学员韩雪芹说:“学了绘画之后,大家对生活的观察越来越细致,也越来越热爱生活。我们学花鸟绘画,一到春天公园有花展,大家就相约去看。”

 

       年近六旬的刘喆是大宝装潢印刷厂的一名退休工人,退休前从事设计工作,如今成为这一老年绘画班的老师。这个没有名称、没有挂牌、没有收费的绘画班,在十年内不断吸引着退休人员来学习。刘喆说:“他们通过绘画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2003年秋天,翠微中里社区准备组织一些文艺兴趣班,丰富社区居民文化生活,请刘喆出面试着教社区退休居民绘画。刘喆原本想着尝试一个月,没想到,这一开班,就一发不可收。

 

       韩雪芹退休后在朋友的带领下,来到绘画班,从零开始学习。她每天几乎都要花2到3个小时在绘画练习上,现在已经逐渐能独立完成作品。她对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也觉得退休后的生活颇有收获。“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扩大社交圈,通过绘画这个平台认识很多新朋友。大家相互学习,相互照顾,远离了一个人在家孤独的生活。”

 

       在这个绘画班上,还有一位70岁的老人,在七八年前曾在班上学习,后来有了孙子就离开了。然而,谁也没想到,小孙子上了幼儿园后,她又回到这个绘画班。她说:“我要抓紧一切时间来,每个星期很期盼这一天的学习。”

 

       如今,十年过去了,通过口口相传,参加绘画班的人员越来越多。“秋实微信群”里越来越热闹,绘画班从翠微中里社区,扩展到金宝街的东城行政大厅5楼加开一班。刘喆无法计算出在绘画班教过多少学生,也无法计算大家画了多少画,但是她知道来到这个班的学员都在学习中寻找到了快乐和幸福。

 

       侨友艺术团:“做梦也没想到能去维也纳”

 

       1997年,钱吉华退休了。“开始只是想重拾年轻时的梦想,自娱自乐,丰富生活。”钱吉华回忆起当年和几个姐妹组建江苏南通新城桥侨友艺术团的初衷时如是说。而2011年在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演出,至今仍让钱吉华激动不已:“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有在金色大厅演出的一天。”

 

       钱吉华和她的老伙伴们在金色大厅为观众奉献了一场名为《南通好家园》的大型歌舞,运用南通江海文化的独特元素,充分表现出灵动的江风海韵,把南通特色蓝印花布在舞台上的艺术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凭借这场歌舞,他们获得当年的国际中老年艺术节表演金奖。

 

       10多年来,艺术团在海内外演出600多场次,获得各类奖项57个。

 

       从最初的五六个好姐妹,到如今的50多名团员,侨友艺术团现在已经成了南通市最有名的民间艺术团体之一。在所在街道的支持下,钱吉华还成立了“吉华文化工作室”。

 

       如今的艺术团成员,全是退休的老头老太们,平均年龄65岁。钱吉华说:“可别小看了老人的学习能力,虽然有些需要深厚基础的乐器比较难驾驭,但他们学起歌舞来可快了。”

 

       南通拥有蓝印花布、哨口风筝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钱吉华从一开始就认准艺术团要有地方文化特色。她们创编的服饰表演《蓝白风韵》就是一台活色生香的蓝印花布“时装秀”。

 

       2013年,南通市妇联启动巾帼挽霞志愿服务项目,由年龄在60岁上下的“小老人”志愿者结对关爱高龄的“老老人”。听说妇联有这么一个项目,钱吉华动心了。“中国有句老话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们希望加入巾帼挽霞志愿服务项目,用我们的努力,让更多高龄老人能够真正得到精神上的关爱。”侨友艺术团的成员们就这样有了一个新身份:巾帼挽霞志愿者。

 

       从退休时自娱自乐的愿望,到如今给更多老人带去快乐,钱吉华用爱心来注解这种转变:“其实老年人退休以后还有大量学习和休闲时间。如果每个人在充实自己的同时去照亮身边的人,那么我们每一个家庭乃至整个社会就会变得更加和谐向上。”(记者 王菲菲 刘巍巍 王君宝 王俊禄 司鸶 南婷)

 

       国外老年人教育:再识生命意义

 

       人口老龄化成为大多数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的普遍趋势,要成为一个“成熟”的老龄化社会,不仅需要在医疗护理等物质领域照顾好老人,而且需要为老人提供充分的再教育机会,满足老人的精神与文化需求。在国外,各类老年大学、老年培训项目与组织由此而生。其中不仅包括老年大学,还有在开放大学、社区学院以及其他传统大学教育资源基础上开发出来的各种老年人教育项目。这些教育方式使老年人学有所得、学有所乐。

 

       第三年龄大学

 

       何谓“第三年龄”?其实就是指人生发展的第三个阶段,即继未成年期、职业期这两个阶段之后的退休期。这一阶段的老年人往往不存在太大的生活压力和家庭负担,有较充裕的时间和精力来发展自身兴趣和特定才能。第三年龄大学正是为这一人群提供学习机会和场所的专门机构。

 

       第三年龄大学产生于法国,它是法国老年教育正规化的一个标志。第一所第三年龄大学创建于1973年,之后迅速发展,其中大多数由国家经办,学员年龄平均为65岁。课程有体育锻炼、卫生保健,以及文学、历史、政治法律、时事等等。有的学校还设有社会学、老年学课程。

 

       许多国家学习法国的做法,创建了第三年龄大学。英国有效地吸纳了法国第三年龄大学的做法,发展出了另一套十分成功的模式,目前被许多国家和地区所推崇。

 

       英国的第三年龄大学是自发成立、自主组织、自愿分享的志愿者团体。在学习过程中,所有的学员既是学习者,又是教学者。其核心的理念是组织老年相互传授知识、分享知识。

 

       英国目前有近800所此类大学,其中拥有300人以上规模的约占近一半;100至300人规模的约占4成;不超过百人的占1成左右。全国第三年龄大学理事会只担任支持和联络的角色,每所第三年龄大学高度自主。

 

       正因为此,英国第三年龄大学提供的课程覆盖面广,可满足不同学习的各种需要。只要老年学员需要,在合适的情况下,就会开出相应的课程。各所大学先后开出的课程有: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等语言类,太极拳、室内保龄球、游泳、瑜伽等保健项目,国内外教育旅行、绘画、诗歌欣赏、音乐欣赏、艺术史、剧本阅读等艺术类,以及网络技术、电脑等科技知识学习。学员可以选择不同的学习地点,人数较少的小组还可以选择在学员家里学习。学习小组也可以根据需要组织课外活动和实地考察。

 

       日本1990年就通过了《终身学习振兴法》,在世界上开创了一个先例。此后,日本老年大学的数量开始不断增加,其教育内容随着招生地域不同而有所区分。总体而言,其教学重点包括老年人的生存意义、相互交流、社会教育等等。

 

       多种模式为老年人提供教育机会

 

       在英国,开放大学、社区学院也是满足老年人学习需要与兴趣的重要渠道。

 

       起源于英国的开放大学有针对性地为老年人提供教育资源。据统计,在开放大学里,有1/5的学生年龄在50岁以上。开放大学对学生入学不设任何门槛和资格限制,学生只要有明确的学习动机和学习需求,就可以灵活安排入学时间;开放大学对完成课程的时间不设任何限制,学生可以根据爱好自由选读喜爱的课程;课程主要通过远程教学的形式开展,学生可以自由参加面授辅导班和辅修课。尤其是远程教学的形式,极大地减少了老年人因身体不适、交通不便等原因造成的学习障碍,受到了老年人的欢迎。

 

       除了开放大学,英国法律还规定,地方政府有责任为没有读过资格认证课程或受过其他职业技能训练的成人提供足够的教育和进修机会,包括为老年人提供受教育的机会。这方面主要由政府拨款开办的非学历继续教育机构——社区学院负责。

 

       社区学院属于普通成人教育机构,在英国非常普及,常住人口在7000至20000人的小镇一般都有这种机构。社区学院院长通常由当地中学校长兼任,并设有社区导师,主要是利用中等学校教育活动的闲暇时间为成年人提供教育。社区学院所有课程都向老年学员开放,包括工商管理、艺术工艺、健身运动、信息科技、创业等。

 

       同样不可忽略的还有传统教育资源对老年学习的推动作用。早在上世纪60年代,英国就开始促进传统大学对老年人开放。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等近30家一流高校组成的“罗素联盟”基本都对所在区域的老年人开放。老年人除了可以申请旁听部分课程和公开讲座,还可以享受专门为他们提供的教育服务,在成人教育班长期或短期就读。

 

       罗素联盟成员之一、英国诺丁汉大学新闻官琳赛·布鲁克告诉半月谈记者,今年1月诺丁汉大学刚刚启动“大规模开放在线课堂”项目,其中包括专门为老年人开设的课程。在线注册后,老年人就可以足不出户地享受到完全免费的教育服务。

 

       此外,老年教育领域的志愿组织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在瑞典,广播和电视都设有老年教育节目,图书馆为老年人送书上门,通过多种手段为老年读者提供志愿服务。

 

       发达国家老年教育的启示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发达国家的老年教育已趋于成熟。在政府支持和全社会共同参与下,多元化、自主化的老年教育极大丰富了老年人的生活,成为引领老龄化社会健康发展的重要一环。其中一些经验值得注意。

 

       其一,办学主体多元化。英国、法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的老年教育呈现出各种办学力量交叉发展的多元化局面,高等教育机构、地方政府和社会力量三种办学渠道共同发展了老年教育。

 

       其二,教学方式多样化。除了自上而下安排的课程外,第三年龄大学的自主教育形式日益受到重视,传统的师生界限被学员自发组织形成的学习小组所取代,学员共同探讨研究,分享知识经验。同时,随着信息网络技术的迅猛发展,逐渐普及的远程教育正在为老年大学提供重要的推动力,使不同居住区域、各文化层次的老年人学习需求得到满足。

 

       其三,老年教育以提升老年人的生命意义为目标。正规的开放大学可以为那些在年轻时由于各种原因而没能获得高等教育的老年人提供进入大学学习的机会;传统大学为老年人提供了旁听各类课程和公开讲座的机会,更新老年人的知识;第三年龄大学则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老年人继续追求自身全面发展的需要,帮助他们培养和发展了个人爱好和兴趣,开发潜能和天赋。成功的老年教育方式可以使老年人在学习中成为一名积极的参与者,使其重拾信心和自尊,再次感受到生活和生命的意义。(记者 刘石磊 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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